编者按：2010年首部国产鸿篇巨制，华语电影圈强大阵容联手打造，剧力万钧的故事脉动，豪情万丈的英雄情怀，再现中国2500年前的春秋争霸乱世——这就是《孔子》。在此，我们首先为大家奉上鲍德熹先生的精彩访谈，畅谈《孔子》摄影和特效之魅，稍后将为大家带来特效制作技术揭秘，敬请期待。

　　个人简介：

　　鲍德熹，《孔子》摄影指导、后期制作总监。至今已5度摘得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摄影奖。香港电影摄影师，HKSC会员，鲍方之子。鲍德熹出生于艺术世家，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了其辉煌的电影生涯。

　　2000年凭《卧虎藏龙》夺得奥斯卡最佳摄影、波士顿影评人协会最佳摄影、芝加哥影评人协会最佳摄影和纽约影评人协会最佳摄影等多个奖项。

　　2006年，34420号小行星“Peterpau”以鲍德熹的名字命名的，以表彰其电影方面的成就。

　　近十年作品：《孔子》 （2010年）、《无极》（2005年）、《如果•爱》（2005年）、《北京乐与路》（2001年）、《卧虎藏龙》（2000年）、《小亲亲》（2000年）、《半支烟》（1999年）

图1 鲍德熹

洗练色彩  质朴影像  沉稳镜头——摄影篇

　　《孔子》作为鲍德熹这位奥斯卡大师的心血之作，每个镜头都拥有生命。视听震撼之外，是心灵的震颤：幻梦昭然的子见老子，生死契阔的颠沛流离，舍生取义的殉道门徒，轻烟幻灭的“红颜知己”，皓首苍颜的衰老终回……从人心灵深处揪出最热切的感触。

　　鲍德熹把《卧虎藏龙》那样的武侠片拍出文化的神韵，把《孔子》这样的历史片拍出了激荡豪迈、剑拔弩张的大张力。

　　提问：与您以往的作品相比，《孔子》在拍摄技术和表现方式上有哪些突破？

　　鲍德熹：拍摄《孔子》首先要避免的就是矫揉造作、华而不实。然后就是所有虚构式和太戏剧化的布光和镜头都不能采用。因为《孔子》是一个真实的人物，而非传说中的人物。我们要将这个历史人物好好表现出来，所以在整个处理上和我以前的电影完全不一样。可能对我比较熟悉的观众都知道我的电影色彩都很明亮、饱满或者景深很大。在《孔子》这部电影中我不是刻意的将以前的作风都给抛掉，我是按照真实的情况尽量的还原孔子朴实的一面。而在拍摄孔子朴实的一面时，我没有选择用黑白的色调来处理，是因为我觉得，可能有时你去追寻某一个特点时，就表明了自己的方向，你越突出自己的技巧就越妨碍这个故事本身的架构。

　　两千多年前，不要说彩色，连黑白都没有。在这点上如果我们去采取现在很喜欢用的褪色、偏色或加颗粒的方式都没有办法去真正表现两千多年前这样古朴的文化。古朴的文化是可以用像山水画一样的感觉去表现。它细腻不追求反差。现在很多电影都讲解反差，黑色要绝对黑，白色要绝对白。而《孔子》这部电影是中低的反差，但是又不能灰。在中低的反差里面还要有各种色调，因为我们的美术服装在还原古朴时都比较小心的采用了某些颜色。我需要将这些颜色表现出来但是又不能夸张。所以是有控制的还原真色度的处理。

图2

　　从镜头上来处理就是要实而不华。不要用好莱坞的方式来处理——让影片看上去极具冲击力或只要视觉不要故事内容的拍摄方法。影片中所有镜头的运动与否都是根据故事的内容而定的，在电影中我们没有添加任何一个多余的运动。

　　灯光是我自己打的。这是很重要的，它就等于是我们摄影指导的笔。我拿着这枝笔要怎么画所有的光线，光线里面要突出色彩，色彩中要体现出感情。所以在拿这支笔画的时候我就会很注意，这支笔在哪要画得浓一些，哪要画得淡一些，这些都在我的控制之中。通常在这种真实人物的电影当中，我会放弃那种非常戏剧化的大逆光、放烟的场面。而只是将这个人物重点的写实出来，不要把他虚构，不要把它摆在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让我们琢磨不到他本身的这种真情。

　　色彩和光线的镜头运动都是绝不脱离于当时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东西。我已经拍摄了30多部电影。十多年前，我很喜欢用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法。在处理一个镜头时肯定将它的视觉冲击力突显出来。因为那时我们没有视觉特效，只能用大量的光线、放烟、镜头运动来表示它的动态。可是在拍摄《孔子》的时候，我将所有的东西都抛在脑后了，一点都不去想。我就想扎扎实实的将孔子这个人物拍摄出来。给他特写的光很重要，怎么表现出他的思维，他在想东西而不仅仅是在讲话，要表现的是他在想什么，这是我在这部电影中特别注意和下功夫的地方。

图3

　提问：这部影片的灯光设计是由您来负责的，您可否举例说明一下其中最难打光的一个场景是什么？

　　鲍德熹：“子见南子”是我们很重视的一场戏。因为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见面。很多观众认为这个见面是一个情爱的描述。但是在剧本中不是这样的。剧本中描述的南子代表的是现代的一种思想体现。以前大家都说南子是一个荡妇，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女人。但是我们知道她“荡”的地方不对，她很好学，有很高的理解能力，很有文化，很有主见，这种女性不就是现代女性的优秀代表吗？可是在两千多年前，我们就给她一个“大夫”的称呼。我们可以说她是一种解放，她不是那种乖乖的，嫁夫随夫、什么都不要想的女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中国传统伦理道德都不在南子的身上出现。所以那场光是特别设计的，首先，它应该是黄昏，因为黄昏的光是美丽的；其次，我跟美术师商量，我希望有大量的纱来隔开这个场景。我们透过纱去看孔子和南子，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一定要表现出来。而纱给了我们带来了一个比较大的难题，因为纱隔了光，光打过去的时候要透过纱，而且南子要极为漂亮、动人。我们不能把南子拍得不美丽，不然她怎么能打动了孔子的心呢？

　　不管传说中的南子是怎样，你听到的是怎样，她都要美丽。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去打光，思考怎么把主光、硬光透过纱打过来。柔光要超柔，不是一般的反光就算了，要做到双超柔光，尽量将南子动人的一面表现出来。从布光来说，这场是比较困难的。 

图4

图5

　　提问：在画面色彩的处理上您完全放弃了过去处理色彩的那种做法，开始追求一种古朴的，返璞归真的效果。在色彩的运用上，您具体都是用了怎么的方式来表达，可以详细谈一下吗？

　　鲍德熹：孔子虽然是比较忠于现实的真实的人，但是他有很多不同的调子，不同时候有不同的调子。一开始当孔子要当中都宰时，光是明亮的，所有东西都是通透的、透彻的，颜色鲜美的。到了后来，孔子得不到鲁君的信任，被害的时候整个调子都会冷下来，下雨，或者阴天，然后他就离开了鲁国。他经历过很多东西，但是不需要每一段都是悲曲。因为悲喜是掺杂着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选用了很多不同的调子，当觉得很苦的时候，快要绝粮了，没有东西吃，剩下的仅有马肉，学生们熬成汤给老师喝。那么，这些东西从来都说是要冷调子，但是我开始要把它变成红红的火光，去衬托他们之间的温暖。就算是在寒夜，他们也是极为温暖的。

　　第二天的时候送走了子路，那是一个黄昏，走了之后开始当孔子开始怀念这位爱徒的时候就变成了冷调子，然后进入了冰雪的天地，整个冷调子就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回鲁国的那一刻。回鲁国的色彩是极为鲜艳的，我们看到的城墙让我们想到很多东西，跟我们现在发生了很大的关系。然后就到了最后他晚年的时候，那时，我用了一个比较特别的油墨山水画的国画的感觉来做了部分的推测和假设的处理，令他有了一种超凡脱俗的超然的感觉。在他死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所以我们说这是一种升华。所以，很多不同的调子不是一个调子延续下来的，色彩会有很多的细微的变化。但是这些细微的变化不会影响到剧情的本身。有时候，若你做了太大的动作，人家会觉得你很刻意，一刻意，就是你要显露什么东西了。而显露的时候，只要观众留意下来，那么，这个故事就差了一些感觉。

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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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恢宏  角色到位  美学独特——特效篇

　　《孔子》要有一个大气的感觉，这些是要在后期上下功夫的。数百个特效镜头，彰显伟人无与伦比的大仁与大爱。我们有自己的美学，我们从自己的角度看，我们做属于我们的特效。

　　提问：《孔子》中共有多少个特效？

　　鲍德熹：共有300多个特效，在这些特效中，有很多是观众看不出来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来做好这个电影所需要做的一切。《孔子》要有一个大气的感觉，这些是要在特效上下功夫的，因为它很容易变成一个小片子。如果看全景没有全景，看屋子没有屋子，看台没有会盟台，就会没有那种大气的感觉。没有这么多人，怎么办？是不是就不拍这个电影了？当然不是。虽然我们的特效不能和好莱坞的A级片比较，但是它完全是适合这个片子的，我觉得完成得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我刻意地不去摆好莱坞的那些镜头。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反而是学了他们，因为我

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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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问：特效给整个片子带来了哪些影响和帮助？

　　鲍德熹：在制作上，我们做的大场面要靠特效完成，否则没有大场面。比如在这个片子里，有很多军队的场面，齐军、鲁军，其中有叛军也有自己的军队。然后我们已经有四个不同的军队，这么多人，你能够做多少套衣服？我们要做千军万马！所以整个影片的大场面都是靠特效来完成的，如果没有特效的话，这个电影的气势就会大大削弱了，所以从这点上来说，特效是特别重要的，对于讲述春秋时期故事的这样一部电影，看起来还是有它的气派和震撼力的。所以特效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从资源方面，我们真是不够，所以不可能做到十足完美，或者很大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做的特效很适合这个电影，所以非常感谢中影数字基地的整个特效制作团队，他们对我们这个电影给予了无限支持，“无限”是指他们力图把这些都做到最好，力求完美。

图10

　　提问：你怎么看《阿凡达》等国外大片的轰动和成功？

　　鲍德熹： 我们要看电影不是拿美国片和中国片作对抗和比较。我觉得社会上的这些言论是有它本身的偏见的，偏见是，他把电影讲故事的主题给忽略了，他把技术性看成最重要的了，但是我们国内的电影绝对要重视技术，我们绝对要向好莱坞学习，为什么？你能把投资的百分之六十的钱放在后制人员的人工上吗？你可能把百分之六十的钱放在演员的酬劳上，因为你要去请最大牌的演员。全部重点都是演员你的制作还在哪里？你看《阿凡达》谁是超级巨星？没有。它的制作费用都在电影本身。它的运作模式是非常好的，它代表了电影要有高的视觉享受，大家进了电影院，给了钱，要有高的痛快和视觉享受。但是同时，还是要注意内容和感觉。

　　我们学好莱坞的技术不是说什么都学，要学他们好的东西。我刚才讲奥运会的例子，以前我们舍得用这么多钱办一个奥运会吗？你不觉得奥运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吗？少花一点钱，少请一些专业人士，能办出这种效果的奥运会吗？不可能。所以我们不需要对国内的东西自卑。一说到特效，国内的肯定是差的啦，和好莱坞比一定是差的了，国外一定是好的，这样的观点是不对的，我是提醒国内投资者的是，你们要拍“好”电影，但是“好”不是说把钱都给了演员，还是要在制作上多花功夫，这是我给国内投资者的建议，但是我不推崇老美，为什么我不推崇？因为我们要做与众不同的东西，大家不能都做一样的东西，要让大家再去拍九部《阿凡达》，肯定是不好看的。这个热门话题是我毫不忌讳的和大家讨论的。

　　提问：为了避开《阿凡达》，很多影片都更改了上映日期，《孔子》是唯一一部在本月提前上映的华语影片，看来制作团队对《孔子》充满了信心，您认为《孔子》的优势是什么？

　　鲍德熹：我们制作团队对《孔子》还是很有信心的。满桌子都是川菜的时候，放一个广东菜进去会好一点；再者，《阿凡达》是超前了30年去讲故事，我们是讲2500年前的故事，那又何尝不可？有人说，人家用高科技来摧毁我们的低科技。为什么要这么说？科技什么时候变成电影唯一重要的东西了？你是搞科技还是搞电影？本身这些言论都是很奇怪的，因为电影不是关于科技的问题，而是关于是否打动人心的问题，是关于观众去看电影值不值的问题。所以，应该是这些方面的比较，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孔子》在内容上，我会投它一票，因为它的故事是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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